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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喷血救众生

蓬莱故事 10个月前 (01-05) 76次浏览 0个评论

兴林国境内有一座气势磅礴,飞檐斗拱,画栋雕梁的佛教圣地,名叫百雀庵。庵堂内有房屋千间,尼僧数百,占地数百亩之广,香火四季不断,灯烛昼夜长明,香客如蚁如潮,门前车水马龙,庵中忙碌异常,素有天下第一庵之称。

俗话说:家有千百口,主事在一人。百雀庵虽大却只有一年逾古稀,法号慧圆的老尼主持。弟子们都尊她为师太。这日天色将晚,忙碌了一天的慧圆师太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刚刚合掌,便有门役禀报: “有一女施主求见”。师太整衣净手后,来至庵前耳房。那里早有专管对外联系及接待事宜的”知客”相陪。师太尚未进门顿觉眼前一亮,只见坐在”知客”对面的女施主品貌非凡,满头青丝披肩,一双慧眼神彩飞扬,白里透红的皮肤吹弹出水。高鼻梁、尖下颌、位置适度;柳叶眉、瓜子脸,搭配得当。笑口微开,银牙初露,红白相宜。那五官方位,那面部色彩,那谈吐神情,确有仙风道骨之感,硬是令这位年逾七旬的老处女也顿生妒忌之情。

慧圆师太暗喜:又来了一位财神爷。凭她几十年的经验与眼力,望一眼便断定施主不是当今皇姑,也是相府千金。大凡这种人专程来访多半是要许愿。要么是父母有恙,来做斋消祸,要么是婚姻不顺,来上香许愿乞求保佑她找个如意郎君。往往只需做场”功课”,便有大量金银玉帛记上缘簿。因此,庵中对这样的施主向来格外器重,奉为上宾。

今天这位女施主的到来,却有些反常之处。就其身份、地位而论,事前本不必抛头露面,只需委派个奶妈、丫环之类来联系一番即可。就算有此必要也应以车、轿代步,有丫环侍女陪同,可是无车马,身边无伴侣,孤身只影又值夜幕降临之际……

容不得慧圆师太仔细推敲,知客已起身介绍说,来者并不是什么施主,而是要求出家为尼的佛教信徒。她俗姓姓何,芳名妙音,只为父母逼嫁,一气之下便离家出走,定要师太收她为徒。老师太一听这话吓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原来三天前朝廷宰相王大人亲临百雀庵传达妙庄王的旨意,说是三天后有一女子要到百雀庵出家,让慧圆师太假意收留她,并百般折磨她,让她受不了这种苦而自愿还俗。如果能让她尽快返俗,妙庄王将重赏慧圆师太,假如做不到,将有灭顶之灾。

连日来,慧圆师太不断祷告苍天,乞求不要让那象征着灾难的女子降临。眼看三天已经快过去了,哪料到这”灾难”竟随着夜幕一起降临了。慧圆师太见她那筷子夹起来也摆汤水,一阵大风便能吹出百十丈远的样子,打心眼里不想让她吃此大苦。但有道是:法轮常转,佛门常开。又不便将有志出家者拒之门外,只得委婉推辞道: “百雀庵虽然是兴林国最大的庵堂,可大有难处。庵中已有五百尼僧,午餐光吃粥就得两担米,实在是入不敷出。再说庵堂愈大、清规戒律愈严,只怕……”没等师太把话说完,妙音就说:”人多也不在乎我一个,吃饭多抽一双筷子,煮粥多添一瓢水也就够了。至于清规戒律么,只要不是专门为弟子所定,弟子定然不越雷池一步。”师太见她还懂得些人情世故,便改口道: “小姐心诚如此,老衲岂有不收之理。只是按佛门规矩新庵者头三年要做各种苦役,你身体单薄,弱不禁风,只怕连一担水也挑不起啊!”妙音苦笑一声说: “进了绸缎店不叫艰难。满担挑不动我挑半担,木桶挑不动还有瓦罐,师姐们跑十趟百趟,我跑千趟万趟……”师太做梦也没想到这位小娇娘儿,居然这么难缠,说起话来刚柔并施,对事软硬不吃。人家已经把话说到这种地步再也没法推了,只好口不从心地说: “那就试试看吧。”知客领走妙音后,慧圆师太又找来负责管理庵内事务的麻脸监院,让她先派妙音到厨下干些挑水劈柴的苦役。监院说:”庵国每日用近千担,先前派四个尚且供不应求,你看她身无斗鼠之功,手无缚鸡之力……”一句话没有说完,师太早已拂袖而去,当监院意识到师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时,便自言自语地说: “原来是三个月的毛伢伢练腿劲–望她早点走路啊!

麻脸监院按照师太的意思,让妙音去挑水,并对她说每天必须挑一千担,少一担就按庵中规矩挨打、罚跪叫一声苦,喊一声累便立即出庵还俗。妙音一一点头应承,不敢讨价还价。

妙音明知自己力不从心,也不得不咬牙硬挺,为了不耽误庵中吃用,她放下包袱便连夜苦干。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这叫”笨鸟先飞”。她每次挑半担,一直挑到日上三竿,也不知道挑了多少担,往水池里一望,还不足半池呢。没有办法,她随便扒了两碗素菜淡饭又继续挑。一连三天过去了,她每天从鸡叫忙到鬼叫,如果不是几位做饭烧水的师姐们处处帮她省着点儿,就是累死也供不应求啊!

妙音不叫苦不叫累,不泄气不灰心。肩膀压肿了用棉花垫;脚磨破了用手绢包;实在顶不住了就在路边躺一会儿。为了怕自己睡过了头,她每天睡觉前手里都要拿半根香,等香火烧到手指头时,马上爬起来接着挑。

俗话说:头天的肩膀二天的脚,三天以后看吃喝。对于一般人来说,挑水并不是难事,第一天肩膀痛,第二天脚痛,三天以后就看你是不是能吃能喝了,只要能吃能喝,就一定会越干越有劲了。妙音虽然不能与一般人相比,她却是金枝玉叶的皇姑,又是瘦骨伶仃的弱女,更可怕的是不仅一开始就干这么重的活,而且每天要挑一千担,其艰难困苦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但是,妙音坚信,铁肩膀是担子磨出来的,铁脚板是在路上练出来的,力气更不是天生娘给的,而是干重活时”长”出来的。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绣花针。只要心诚志坚,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几天之后,妙音便觉得自己的力气比以前大了,步子比以前快了,肩膀没有刚开始那么痛,水也越挑越满了。十天以后,她挑的水除了供日常饮用之外,池内还有些剩余了。

师太见第一关没有难倒妙音,又让麻脸监院给她加码,除了挑水之外,还让她负担起劈柴的任务。妙音见自己刚刚缓了一口气,监院又要”法外施恩”,便觉得势头不对。厨房里的几位师姐也愤愤不平地说: “我们的麻脸监院也太没人味了,这不是成心把妙音师妹往死里整么!”

“你们还不晓得吧,咱们的监院如今不叫麻子了。””不叫麻子,就叫梅花姐怎么样?”

“那样太抬举她了。她是麻脸不叫麻子,应该叫–坑人。”众师姐们一听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妙音虽然觉得那话说得贴切而有趣,却怎么也笑不起来。她以感激的目光扫了众师姐一眼之后说: “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千万别损人,让师太和监院知道了,会连累你们的。”

“找师太评理去,监院欺人太甚!”

“不必多此一举。监院背后有师太,师太背后说不定还有人指派。何况世间只有病死的,没有累死的,我咬咬牙便挺过去了。”就这样妙音又默默地干了十天。

十天后,师太正打算找监院来问问,看妙音打退堂鼓没有。慧圆师太还没有开口,早有监院和庵中纠察报门而入。人未进门便连喊: “怪哉!怪哉!那妙音莫不是菩萨下凡了?!”师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问究竟。监院说,十天前她按照师太的意思,给妙音加了码,自以为不过五六天便能累得妙音跪地求饶的。因为先前光劈柴也是四个人干的活,现在她一个人要干八个人的活啊。七天后监院见妙音仍未登门,厨下也没人来反映柴不够烧或水不够用的事儿,便沉不住气了。第八天清早来到厨下一看,发现妙音正在劈柴便问: “水挑了吗?”话刚出口,突然发现那能装一千五百担水的大水池早已装得满满的,水池边上还放着满满八桶水。这可是百雀庵自建庵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迹啊。再看那柴火堆,更是令人目瞪口呆,仅仅七八天工夫劈出来没烧完的柴片竟堆得像一座小山。

妙音见监院站在那里发愣,便说: “监院不必惊疑,本领是练出来的,事情是逼出来的。如果师姐们想去听法师讲经说法,弟子愿将那挑水、劈柴、做饭、炒菜、浇花的杂活全包下,也绝不叫苦叫累怨天尤人。”

监院以为自己与师太想赶妙音出庵,逼她还俗的用意被她识破,所以引出了这番气话。心里说: “进庵堂还不足二十天,竟敢拿话气我。有道是’来者不善,答之有余’,我干脆来他个老母猪吃高梁-_,顸杆子爬,看你如何下台!”想到这里,监院说道:”难得你一片好心,如果你愿意,就把那上油、点烛、浇花、扫院、送茶的事儿全包下来吧!也省得我天天安排别人听差。”监院自以为这一”军”将得不轻,换了其他人,完全不亚于当头一闷棍。可妙音不仅没有被”闷棍”打昏,反而”手捏着锤子当了针(真)”。她说: “既然监院这么看得起弟子,弟子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监院含笑而去,只等第二天后再来看是妙音嘴硬还是庵中专门执行清规戒律的纠察师傅手里的棍子硬。

今天一大早,监院带着纠察师傅,来到庵堂内外一看,发现庵中竟是饭熟、菜香、池满、院净,神柜擦得能照见人,堂前打扫得能舔得起盐,佛灯内油是满的,菩萨前的烛是亮的。且不说茶水比哪一天准备得都多,就连洗脸水也一一送进了卧室,纠察、监院百思不得其解,很想找妙音问个究竞,她们从厨房找到花园,又从花园打开堂前,连妙音的影子也没有看到。最后当她们发现妙音还在睡懒觉时,顿时像”南天门前失火–慌了神”。慧圆师太昕监院这么一说,头摇得像货郎鼓似的,说:”不对,不对!”原来今天天亮之前,她就发现妙音在讲经台下听经呢。五百个光头,就她一个蓄发岂能有错?监院”吱”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莫非她有分身法不成?”慧圆师太不敢怠慢,立即安排四名心腹,不分昼夜地监视妙音的一举一动。三天后,她们众口一词地禀报说: “妙音除了每天与别的尼姑一样听经、诵经、参禅、打坐之外,几乎什么事也没干,而庵中杂役又全都干完了。”慧圆师太不敢相信,又不能不信。

妙音那令人费解的言行举止,在百雀庵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尼姑们当面对她格外尊重,背后却议论纷纷。有人说她是阿弥陀佛转世,有人说她是如来佛再生,更多的则说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是想先做几件好事笼络我们,日后说不定会吃人肉,喝人血呢!”

慧圆师太作为庵堂之主,对于妙音的神秘言行更是提心吊胆,坐卧不安。弟子们仅仅担心妙音是精灵妖孽,慧圆师太的担心则更深一层。”假若她不是妖孽,必是得道高僧,我这师太的宝座……”她不敢也不愿继续往下想,立即找监院、知客、纠察和专门负责庵内佛事活动等人商量,并当即决定由纠察师傅出面,以未经允许擅自参与诵经、听经为钉将妙音赶出庵堂,再向妙庄王奏本,禀报前因后果。

她们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就赶妙音出庵,可还是晚了一步。当天傍晚,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路兵马,将百雀庵围了个水泄不通,庵内尼僧,只许进不许出。随即卸下千车柴草,堆放在庵堂四周,数名兵丁手持火把,分别将柴草点燃。眼看着庵毁人亡已成定局,五百尼僧吓得如团鱼下锅,东奔西逃;似寡妇死儿又哭又叫。正当慧圆师太感到束手无策之际,突然发现一个人影冲进后院的竹林,口中祷告灵山四尊,银牙咬破雪白的手指,秀口猛吸殷红的鲜血,竭尽全力喷向空中。一刹时,只见天降红雨,时间不长已是火熄烟消人无恙。五百尼僧惊奇地望着法坛,都以为是慧圆师太在施展佛法呢。当她们发现是新入庵的苦役妙音时,无不瞠目结舌。慧圆师太更是羞愧难当。奉命焚庵的武将见势不妙,再次运柴点火,妙音二次入竹林作法,他们三次点火焚庵,妙音三次用自己的鲜血救活了五百尼僧。为首的武将见星明朗月之夜,老天三次降雨灭火,叹了声”天不灭尼僧,神不毁庵堂”,便带着千7余名淋得像落汤鸡似的人马,撤出了百雀庵。

慧圆师太见兵马已退,立即率领五百尼姑”扑通”跪在妙音面前,叩谢救命之恩,并声称要连夜奏本朝廷,叩请妙庄王降旨严惩无故焚烧庵堂的罪魁祸首。妙音含泪扶起慧圆师太和师姐、师妹们说: “你们可知这兵马从何而来,受何人指派?”

慧圆师太见众弟子面面相觑,无言以对,便说: “想必是一支叛军反臣?”

“不!他们是妙庄王的御林军,那指挥焚烧庵堂的大将,就是当今兵马元帅,奴婢的二姐夫朱必力啊!”

“原来你就是妙庄王的小女儿三皇姑!”

妙音长叹一声: “哎,哪里来的三皇姑,不过是妙庄王手下的一个逃犯!

妙庄王何许人也?妙音既是皇姑为什么要当尼姑呢?原来,东胜神州有个兴林国,兴林国的国王姓何名伽,因定年号为妙庄,而被称为妙庄王。何伽并不是子续父位的草包皇帝,而是个智勇双全的文武全才。赛马场上他屡次夺魁,张弓搭箭,他百步穿杨,舞文弄墨,他”下笔千言倚马可待,”手提羊毫便是笔下生花。年方便因才华盖世而威震兴林;二十刚满已被推选为兴林国国君。他统领臣民数千万之众,所辖国土十千里之广。皇后伯牙氏芳名宝德与妙庄王同寿。

兴林国地处碎叶国之北,奈何国之东,须弥山之西,因竹林茂盛而得名。那里气候温和四季如春;土地肥沃臣民勤奋。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足,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山清、水秀,人寿年丰,百事顺遂。

妙庄王少年得志,潜心建功立业,他待臣以义,治民以礼,处天下以道,待父母以孝。称得上:广施仁义,道合天心。功及昆虫草木,百姓无不念恩。长者只叹自己阳寿太短,舍不得离开这太平盛世,年轻人都觉得自己赶上了好时光,暗祝妙庄王永世长存。

俗话说: “山中确有千年树,世上难逢百岁人。”别看做皇帝的一年到头都有人喊他”万岁!万岁!万万岁!”其实他的寿命还不一定有那”白云深处有人家”的山里人的寿命长呢。

妙庄王是个明白人,他既不去求什么不死之药,长生仙方,也不指望自己万寿无疆。只想将自己亲手创建的万世基业,传给子孙也就心满意足了。有道是:天有宝,日月生辰;地有宝,五谷园林;国有宝,忠臣良将;家有宝,孝子贤孙。妙庄王虽无孝子贤孙,却并不着急,因为自己仍然年轻体壮,如苗之将起,似日之初升,还怕后来不生儿育女!

可惜他人争气命不争气。登基整整十年,除宝德皇后为他生了两位”千金”以外,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俱不开怀。自古道: “五伦之中,惟有君、亲、恩最重;百行之本,当存忠、孝、义为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平民百姓是这样,国君皇帝也不例外。眼看已过而立之年,妙庄王有些沉不住气了。他觉得:”如不及早设法,等到七十七、八十八,耳也聋,眼也瞎,腰驼背弓掉了牙时,岂不悔之晚矣?!”

人到危难之时,往往习惯于求助神灵。妙庄王本来不敬神鬼,但是为了自己亲手开创的伟业后继有人,也不得不兴师动众去烧香拜佛,求神问卜了。三年之内,他在京城周围修建了十多座寺庙、庵堂,百雀庵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座。此外他还为两百多尊菩萨重新换袍装金,招募了三千多名和尚、尼姑、道人,终日为皇家求佛问祖,祀仙祝神。他发誓,皇后不开怀,求神不停息。

苍天不负有心人。第二年春天,皇后真的又身怀六甲了。可喜的是她这回怀孕与前两胎不大一样,前两胎是左边肚子鼓,这一回是右边腹部高。前两胎是五个月才发现胎儿动,这一回刚刚三个月,那小东西便四处乱蹬,四个月才满隔看三层单衣便可见到动静,五个月以后早已是”怀中如藏白玉兔,八幅罗裙开后门”了。更有趣的是,怀前两胎她一直是左脚出门,右脚进门,这次却一反常规惯例,凡举步投足无不左脚争先。种种迹象表明宝德皇后这回怀的一定是太子。

向来持重的妙庄王,不知为什么突然轻浮了一回。他急不可待地向文武大臣们宣布,正宫娘娘第三胎怀的是太子。消息传出,朝野上下,无不欢欣雀跃,许多性急的竞提前送了贺礼。俗话说:唱戏的多,喝彩的更多。时间不长,送礼者便蜂拥而至。究竟收了多少金银珠宝、衣裤服饰谁也不清楚,只知道仅仅小伢穿的鞋袜就有九九八十一箱。宝德皇后暗暗叫苦。她觉得,第三胎尽管与前两胎不大相同,但孩子是肚子里的活宝,谁能说得清楚呢?万一再生个皇姑,岂不让妙庄王在国人面前丢丑卖乖?为了能立于不败之地,她劝妙庄王以谢绝送礼为由,纠正一下先前的失言,说明胎儿是男是女,尚且难以定论。哪料到对皇后一向言听计从的妙庄王却说: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堂堂国君岂有出尔反尔之理!”伯牙氏说: “臣民能听陛下旨意,三军能听从陛下号令,难道这未出世的胎儿也……”没等她把话说完,妙庄王”叭”的一声摔碎手中茶杯,吼道: “生了太子到逍遥庄报喜,否则与此茶杯同!”说完,便起身摆驾回逍遥庄去了,一去就是几个月不回京城,不理朝政。

伯牙氏在宫中度日如年,她盼望孩子尽快出世,又害怕孩子的生日便是她的死日。她恨不能怀上三年六个月,又巴不得明天一大早能向妙庄王报佳音。她几乎每天都要做梦,时而笑醒,时而泪湿鸳鸯枕。她山珍无心尝,海味不想品,只盼生个小儿郎,比吃龙肝凤胆还过瘾。

分娩的日子一天天接近。为防止意外,伯牙氏不敢请接生婆来接生。不敢叫宫娥彩女到床前侍候,而是让自己的姐姐和两个女儿在床前听用。她再三叮咛: “万一生个女儿,不要透露半点风声。”奇怪的是,这孩子一连生了八天八夜,硬是不得下地。

伯牙氏沉不住气,她打定主意,孩子不出世决不请妙庄王回宫。可是到了第九天刚交子时,执事太监突然在宫外高叫一声: “圣上驾到!”伯牙氏大吃一惊,忙问怎么回事,大女儿妙清说,是她六天前见母亲生了三天三夜还生不下来,便自作主张地对执事太监说孩子已经出世,生的是位太子,要他去请妙庄王起驾回宫。皇后一听这话,顿时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孩儿你害苦了为娘啊……”妙庄王已经回宫,如果孩儿仍不出世,到明天就是生个金子做的男孩,也是欺君之罪啊!年仅九岁的大公主自以为是替母亲分忧解难,哪懂得其中的利害。听母亲这么一说,吓得泪流满面。皇姨一边安慰侄女儿,一边对着皇后的肚子喊道: “孩子,你整整等了九天九夜,如今妙庄王回来了,你为何还不出世啊?”话音刚落,那孩子真的从伯牙氏的腋下蹦了出来。出世后,连忙拔了一撮头发塞入母亲腋下。后来那头发便成了女人的腋毛,民间至今流传着”腋下有毛是真女人”的说法呢。

伯牙氏见这孩子出世时,异香满屋,霞光遍地,料定必是吉祥之光,心里十分高兴。可抱起来一看,竟依旧是”皇姑”,顿时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本来按照妙庄王的旨意,将三皇姑卡死,又不忍心下此毒手!本当保住女儿性命,可圣命难违。更何况大女儿假传懿意,已有欺君之罪在先,如果再不将小女卡死,又有抗旨不遵在后。那才是:黄泥巴掉进了裤裆–不是死(屎)也是死(屎)啊!她再三考虑,觉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将错就错,宣布三皇姑是”大太子”,这叫做不错则已,一错就错到底。妙庄王闻奏大喜,定要亲眼看看”太子”。万岁开了金口,谁也不敢劝阻。伯牙氏实指望瞒过一年是一年,瞒过一月算一月,没料到连一天也未瞒上,就要麒麟皮下露出马脚了。事已如此,她只好硬着头皮将孩子递了过去,心里说: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反正是门背后屙屎,总有天亮的时候!”妙庄王接过孩子一看,竟高兴得大叫一声: “阿弥陀佛,总算生了个胖小子!”说完又伸手将那小”雀雀”摸了摸,像是要验验真假。伯牙氏一听这话,不知是从哪里来了股力量,只见她”嗖”的一声坐了起来, “咚、咚、咚”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夺过孩子,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硬是找不出半点破绽,心中暗暗称奇。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却仍然是:茅坑门前捡张纸–揩f开不得口。你说是有人使了调包计吧,生下来还不到一个时辰。姐姐和女儿尚未离开卧室,孩子一直在自己怀里。更何况孩子两眉之间那颗”二龙戏珠”的美人痣,是无论如何也换不来、掉不去的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只因天机不可泄露,笔者又不敢枉作猜测,也就成了不解之谜,这个谜直到十八年后方才解开。

三皇姑变成大太子之后,妙庄王巴不得儿子一天三变,三五年就能长大成人,八九年便能代理朝政。望子成龙心切的妙庄王为了给儿子起名,也颇费了一番心思。他的两个女儿都是根据”妙庄”的年号分别取名为妙清、妙缘的,儿子是兴林国的幼主,当然少不得那个妙字。围绕妙字,他想了一大串名字,什么妙美、妙斌、妙男、妙女、妙主、妙君,甚至妙猫、狗也全设想到了,硬是没有一个中意。妙善太女孩子气,妙斌虽然有文武双全之意,却缺少”子出于父而强于父”的喻意,妙男、妙女则太俗,叫妙主、妙君则太浅薄、直露,叫猫、狗虽有”名贱人贵”之意,却实在难登大雅之堂。皇后见妙庄王为了的名字,足足费了一个时辰,仍然定不下来,便心疼地说:”太子出世本是皇家的福音,也是兴林国臣民的福音,想不到并不是万岁您的福音。”

“好,福音好,起名叫妙音更好!”妙庄王恨不得要拜皇后为”一字之师”。

“妙音”从此成了幼主的名字,成了妙庄王和皇后的希望所在和精神寄托。对于满朝文武、三宫后妃, “妙音”二字又成了神圣的象征。

世界上的事情往往是寄希望愈大,失败则愈惨重。想不到这句话竞在妙庄王身上应验了。平民百姓的孩子一岁就会走路,两岁就会说话,三岁就会撒娇,四岁能唱会跳。吃一些粗茶淡饭,长得黑里透红,胖胖乎乎,能经风雨。可是这贵若心肝的太子,吃的是珍肴百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一年四季,风不吹、雨不打,不知为什么,他竟”萎萎缩缩,黄黄瘦瘦”,好像蒜瓣儿插进黄沙埂–长也长不大,发也发不粗。如果是仅仅如此,倒也罢了,按照妙庄王自己的说法是:”不想他长不想他大,只想他年年月月在”。最令人丧气的是他两岁还不会走路,三岁还不会说话,成了地地道道的哑巴。妙庄王为了这事,硬是伤透了脑筋。他觉得身为一国之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倒也无可非议,就是瞎一只眼,残一只手,只要有管理才能,照样能统率臣民。惟独不会说话的哑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坐江山的哟!为了让太子能开口说话,妙庄王请了数十名名医,搜集了近百个tt祖传秘方”,花了近千个日日夜夜,不仅是”米汤淘饭–原还原”,而且招致了许多不三不四的流言蜚语。有人背里笑他是荷包装沙子–一代过生。有人私下议论他是前世做了恶,今生出堕落。还有人说他是因为亵渎了神灵,所以得到这种报应。

妙庄王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前的”皇家福音”三年后竟成了”皇家祸根”。希望的破灭,受辱后的激情,使妙庄王的心理失去了平衡,他开始抱怨,开始憎恨,抱怨上天没长眼睛,憎恨神灵欺人太甚。在变态心理的支配下,他竞将太子叫到身边,不问青红皂白地给他”啪啪”两个耳光,大声吼叫: “孤王再给你三百六十五天,如仍不开口讲话,就把你送到深山老林去喂野兽!”

俗话说:十个聋子九个哑,一个不哑必有假。又聋又哑的太子妙音,除了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父亲的嘴巴动了几下之外,什么也没搞清楚。妙音虽然又聋又哑,可是她生来就多愁善感,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根本不像胸怀大志的太子,倒像个心灵和善的皇姑。她可怜那些关在笼中的鹦鹉、画眉、百灵鸟,只要让她发现她便不管别人愿意不愿意,一定要将它们放掉。她每看一回金鱼,就忍不住要流出许多同情的眼泪,叹惜它们失去了自由。有几次妙庄王出去围猎,给她带回一些小獐小兔,山鸡小鹿,妙音总要想办法把它们带到野外,有意无意地将它们放掉。有一只小兔在宫中玩了几天,跟妙音混熟了,当她决定放小兔回去时,它竟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妙音一边流着泪一边挥手,嘴里不住地”啊、啊”,好像在说:”可怜的小兔,快回去吧,你妈妈在家里早就等急了。”

宫娥彩女,太监奶妈们,见妙音心地如此善良,便戏称他为”妙善公主”和”三皇姑”。久而久之, “妙善”二字便叫出了名,几乎取代了太子的大名,只有”公主”和”三皇姑”的称谓一直是”秘密进行”的,因为谁都知道妙庄王不喜欢那种女性的称呼。

太子虽然心悲意慈,又有”妙善”的美名,尽管他做过许多好事,放过无数生灵,却仍然难以逃脱那被抛弃的命运。

“日出东山月落西,脱下春装着夏衣。转眼已是金秋至,大雪纷飞年又逼。”三百六十五天一晃就过去了,妙音太子仍然是”外甥打灯笼–照舅旧)”除了”啊……啊……”之外,什么话也不会讲,任何声音也听不见。妙庄王实在忍无可忍,他连正宫娘娘那里也没打个招呼,就令人用马车将妙音拉到那最南边的一个叫浮桑的地方,抛进了阿空山的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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