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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魂丫环

勾魂丫环

宋朝时,怀州有家姓董的大户,城内有铺面,乡下有良田,算得上大富之家。

董家家主名叫董吉会,五十多岁年纪,膝下四子,长子宏安、次子宏泰、三子宏平、四子宏顺,皆已成婚,并未分家。

关于董家的发迹人们知之甚少,他们是八年前搬到此地,买房买地买下人,开起两间铺子,落地生根。

董家这片宅院不小,前后四套连在一起,还有个花园在偏院,管家、门房、马夫、花匠、丫环、厨娘等下人有二十多个,加上董家本家人,共有四十多人,十足大户人家。

这年春上,身体一向不错的董吉会突然生病,症状很像中风,嘴歪眼斜口齿不清,糊涂不认人,嘴里反复嘟囔“梦芸”俩字。

郎中说病情太重,恐命不久矣,董吉会的老伴顾氏慌了神儿,再请郎中会诊,同时带着儿子儿媳们烧香拜佛,可惜毫无进展,半个月后董吉会过世。

生老病死、人之常态,起初人们并未在意,谁知不久后老大董宏安也得了此病,与父亲病情如出一辙,嘴里嘟囔的也是“梦芸”二字,他比父亲能抗,多熬了半个月。

董家老大死后,城里传出个流言,说父子俩嘟囔的“梦芸”是个人名,是搬来怀州前家里的一个丫环,已经死了九年了,具体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随着不久后老二董宏泰和老三董宏平也如父兄般病倒,流言愈演愈烈,都说这个叫梦芸的丫环有冤,肯定是被董家父子害死的,所以才被梦芸勾了魂。

流言是谁传出无人知晓,闹得董家上下鸡犬不宁,有三个胆小的下人还逃走了,担心厄运降临到自己头上。

父亲和大哥已死,二哥与三哥只剩半条命,估计熬不了多久,老四董宏顺坐不住了,不顾母亲劝阻跑去衙门报了案。

怀州推官姓张,新调任此处不久,为立住脚跟,接案后即刻来董家调查,到来的当天,董宏泰与董宏平相继咽气,临死前与父兄状态一样,都是表情恐怖,瞪大双眼手指窗户,嘴里不停念叨“梦芸”二字。

张推官一面命仵作给二人验尸,一面将董家上下召集到前院详细询问:“董顾氏,你是董家主母,肯定知道‘梦芸’是何人,与你家有何过节,本官只有了解这些,才能找出问题所在。”

“回禀大人,梦芸是我家当年的一个丫环,九年前生了恶疾,请医看病无法治愈,她不堪病痛跳井自杀,我家对下人一向宽厚,将她好生安葬,想不到......呜呜呜......”顾氏说到这竟晕了过去。

张推官命人将顾氏扶回房间,又对董宏安的妻子姚氏问了同样的话,因为这妯娌四个中只有她是搬来怀州前进的董家家门,姚氏与婆婆的说法一样。

“董宏顺,来怀州前你多大年龄,对这个梦芸有印象吗?”

董宏顺道:“回大人,小的来怀州时十七岁,对梦芸的事知道虽不多,但娘和大嫂说的是实情,梦芸确实是因病自杀的。”

张推官听完眼睛一转,继续问道:“你报案怀疑有人害死你父兄,有何证据吗?”

“回大人,小的没有证据,可爹和哥哥们身体一向不错,怎会无缘无故生了同样的病?外面流言说丫环勾魂,小人是不信的,这才怀疑有人暗害,我家待人向来和善,还求大人找出凶手,为我父兄申冤呀!”董宏顺说完叩头痛哭。

张推官让董宏顺退到一边,开始询问董家下人,这些人都是董家搬到怀州后买的,对前事一无所知,他们只说董家人都是在一起吃饭,吃的东西也一样,生活习性也差不多。

问询完这些人,时间也不早了,仵作那边也完了事,张推官打道回府,为稳妥起见,他留下几名差役负责巡夜,保证董家安全。

回到推官衙门,仵作汇报查验结果:“大人,张家兄弟并无外伤,但二人印堂发青,眼圈泛黑,像是中了慢性毒,温县老仵作孟昌对这方面颇有建树,小的想请他来帮忙。”

“好,事不宜迟,本官手书一封,你这就去温县请孟仵作。”张推官做事干脆,即刻修书一封,待仵作走后又派三名差役去董家,监视众人的同时,监管茶水饭食,以防不测。

次日上午孟昌来到董家,此人果然厉害,他断定张家兄弟中了慢毒,应该是曼陀罗花粉或者种子,虽然董吉会和董宏安已经下葬,但按照董家人描述,他们中的也是这种毒。

确定中毒,那就有了调查方向,根据询问,董家父子四个喜欢喝苦茶,只有这个喜好与别人不同,由于其他人不好此物,父子四个每人一柄紫砂壶。

孟昌对茶壶分别检验,确定他们中的是曼陀罗种子的毒,可能是剂量不大,平日也就没注意,待发病时已经晚了。

张推官相信孟昌所言,可他还有个疑问,那就是四人为何都有中风迹象,孟昌认为,若中毒很深开始发作时受到惊吓,便会像中风一般,也就是张家父子身体不错,若换成年老体弱者,当场就得丢了命。

“受到惊吓、受到惊吓、丫环勾魂......”张推官嘟囔了几句,随后叫来董家人,询问董吉会等三人在出事前是否与家人同屋居住。

据家人说,董家生意较多,父子五人轮流盘账,轮到哪个盘账,都会单独住在后院东厢房,那里是董家账房,账簿、金银等都存放此处。

张推官在询问此事的同时,孟昌与怀州仵作已经将凶手锁定在厨娘王妈身上,因为董家所有人的茶水补品都由她负责。

王妈胆小,跪地磕头道:“官爷,冤枉呀,奴家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谋害东主,冤枉呀......”

案子有了突破口,张推官大喜,就在董家摆好桌案严审,他急于求成,命差役对王妈动刑,就在差役拿来刑具,王妈瑟瑟发抖时,一个瘦小老者走到桌案前,说道:“推官大人,此事与王妈无干,是我做的。”

“啊!老田!”、“田叔!”、“怎么会是他?”下人们窃窃私语,不敢相信。

张推官道:“你是何人?为何要谋害东主?”

老者跪地磕了个头,转身怒目主母顾氏,咬牙道:“我不叫田甫,而是叫杜贵,就是滑州杜家的那个老花匠,董夫人,您不会不记得杜家吧?”

顾氏听完仿佛遭到蛇咬一般,身形猛地一震,随即愣在原地,姚氏和婆婆神情一样,董宏顺也有异样,和母亲与大嫂不同,他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惊讶不已,张推官定了定心神,问道:“杜贵,你与董家到底有何恩怨,滑州杜家与此有何牵连?快给本官详细道来。”

杜贵此事老泪纵横,他稳了稳情绪,将过往一一道来,也揭开这桩丫环勾魂案的谜团。

起因要从十几年前说起,当时滑州有两个商家,一家姓董,一家姓杜,董家家主就是董吉会,杜家家主名叫杜泰源,这二人是姨表兄弟,关系不错,既是亲戚又是好友。

杜家开货行生意兴隆,董家做布庄买卖一般,杜泰源为人重义,对董家多有帮助。有一年春上,杜董二人同去大名府进货,不幸遭了强盗,杜泰源当场被杀,董吉会虽受伤不轻,但却捡回一条命。

杜泰源一子二女,大女儿梦芸十二岁,儿子杜奉九岁,小女儿梦岚才六岁,虽说家财丰厚,杜妻也是个要强的女子,但失去顶梁柱的悲痛可想而知。

杜家单门独户,董家算是他们家唯一的亲戚,为此董吉会帮杜家打理货行,顾氏则帮忙照顾杜家妻儿,人们皆赞董家夫妇仁善。

常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杜泰源出事半年后,杜奉不幸落水溺亡,接连打击让杜妻一病不起,不久后撒手人寰,撇下了梦芸和梦岚这对可怜的小姐妹。

所谓虎豹不堪骑、人心隔肚皮,料理完杜妻后事,董吉会堂而皇之占了杜家家业,他把杜家下人全部辞退,又将梦芸和梦岚接到自家,对外说是抚养亲戚之女,将来归还家业,实则为占家业找借口。

顾氏与丈夫一样也是凉薄人,把梦芸姐妹当做丫环使唤,官府不管,五人出头,梦芸姐妹只得忍耐,盼着早一天长大,也盼着表叔一家良心发现。

梦芸是个美人胚子,随着一天天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董吉会的儿子们丧心病狂,竟相继欺辱了梦芸,包括才刚十六岁的老四董宏顺。

顾氏知晓后没有为梦芸出头,反骂她不要脸,继而一顿毒打,梦芸欲哭无泪,本想一死了之,可妹妹梦岚还小,自己死了她怎么办?为此忍辱偷生。

有天晚上梦芸起夜,无意间听到董吉会夫妇的谈话,才知父亲和弟弟出事不是意外,而是被董家人给害死的,她惊恐不已,告诉妹妹真相后带她出逃,结果自己被抓,而妹妹梦岚不幸坠河。

梦芸可怜,被毒打致死,董家对外说她生了恶疾,不堪病痛跳进而亡。人们为此议论纷纷,甚至谈及杜泰源与妻儿的死因,董吉会担心意外,不久后卖了所有产业,举家搬到怀州。

杜贵是杜泰源的父亲收留的孤儿,因早年被野狗咬成残废终身未娶,他在杜家做花匠,忠心耿耿,杜家接连出事后他被董吉会遣散,想帮东家也无能为力。

后来得知董吉会举家搬走,杜家两个小姐一死一失踪,杜贵悲痛不已,他在一户姓冯的富家讨了个花匠差事,一边做工,一边打听二小姐梦岚的下落,同时还为杜家修坟扫墓。

两年后,杜贵在一个被董家辞退的下人口中得知真相,气愤之下跑去衙门报案,可事情已经过去两三年,董家又不知所踪,就算有冯员外仗义帮忙,衙门也不管此事。

杜贵愤怒,辞了冯家差事四处寻找董家下落,誓要为杜家讨回公道,皇天不负苦心人,花了六年终于找到,并化名田甫,以花匠身份进入董家。

当年在杜家做花匠,杜贵很少露面,再说这几年风餐露宿样貌大变,所以董家人根本就看不出来,通过一年时间博得董家信任后,开始复仇。

杜贵做花匠多年,懂得许多花草药性,把曼陀罗种子碾成粉,加上曼陀罗花粉配成毒药,趁王妈不注意放在董家父子的紫砂壶中,至于他们发病和临死时大喊梦芸的名字,是因为杜贵糊了个貌似大小姐的纸人,潜入账房惊吓所致。

往事种种详细道来,顾氏等人虽心里发虚,但也知道仅凭杜贵之言难以信服,毕竟他不是当事人,再说事情已过去这么多年,只要咬紧牙关不承认,推官大人也奈何不得。

想到这里,顾氏眼珠一转,跪倒痛哭道:“我家与杜家有亲,可杜泰源与杜奉绝非我家老爷所害,梦芸的确患恶疾自杀,梦岚也是失了踪,大人若不相信,可去滑州调查,小妇人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凌迟之苦,杜贵妄加猜测,竟害我家四条人命,求大人做主呀。”

张推官只求抓到害死董家四人的凶手,至于滑州当年的命案跟他无关,过去这么多年谁会翻案,那样岂不得罪一大群人?出于此等考虑,张推官判了杜贵死刑,迅速结案,因还未到秋决,杜贵被暂时关入死牢。

眨眼到了中秋,董家聚在一起吃团圆饭,这个节过得悲痛,大家无心赏月,只是一个劲儿的喝酒,下人们走了许多,仅剩下九个,二更未到便都回去休息了。

父亲哥哥都不在了,盘账的事儿自然有董宏顺负责,他今天喝的也不少,歪在账房椅子上闭目养神,想等醒醒酒再做账。

就在此时微风刮来,房门开了,一个一袭红衣的女子飘然而进,董宏顺汗毛乍起、脊背发凉,说了“梦芸”二字后已发出声音,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

这女子慢慢上前,双手掐住董宏顺喉咙,看着他慢慢断气转身离开,径直去了顾氏卧房,房中丫环昏睡不醒,女子又掐死杀了顾氏,顾氏临死前的惊讶与丈夫和儿子们如出一辙。

杀掉两人后,女子去衙门自首,董家人都被迷倒,竟无人察觉,张推官连夜审问,这才知道董家杀人案的凶手是两个人,而这个女子就是当年失踪的杜梦岚。

当年杜贵并非在下人口中得知真相,而是有一次陪冯员外去卫州收债,竟见到了沿街乞讨的二小姐梦岚,这才知道真相,他很气愤,回到滑州就带梦岚报了官。

怎奈当地衙门不肯受理,纵使有冯员外帮忙也无济于事,杜贵决定寻找董家踪影为东家报仇,他本来恳求冯员外收留梦岚,冯员外也答应了,但梦岚不肯留下,跟着杜贵一起寻找仇家。冯员外敬佩这一老一小,给了她们不少金银,足够两人五六年花销。

当日杜贵先混入董家,梦岚则穿起男装,化作乞丐等待时机,半年后董家要买个烧火丫头,梦岚收买了个人贩子混了进去,并易容扮丑。

所谓女大十八变,董家人对当年小梦岚的样貌已记不太清,也就没有看出来,等慢慢站住脚跟,梦岚与杜贵开始谋划复仇。

药是杜贵弄来的,下药的是梦岚,她在厨房做烧火丫头,做起来方便一些,账房惊吓董家父子的也是她,由于和姐姐长得相似,董家父子心虚之下认为梦芸勾魂,以至引出大病。

董宏顺与顾氏不喝苦茶,正当杜贵与梦岚谋划其他法子时,董宏顺却报了案,张推官派差役蹲守,让二人无法下手,只好等待。

想不到张推官请来孟昌,立马查出问题出在茶水上,杜贵怕审完王妈后再审厨房其他人,与梦岚短暂商量后,决定抢先站出来,一来是揭开董家人嘴脸,二来是保护梦岚,因为顾氏与董宏顺也是当年的恶人,决不能放过。

由于张推官急于结案,梦岚得以隐藏下来,待董家人放松警惕后,酒中放迷药顺利杀死顾氏母子,彻底为父亲、弟弟以及姐姐报仇雪恨。之所以前来自首,是因为大仇已报心愿已了,甘愿同杜贵一起赴死。

此案已结,卷宗都审批过了,若此时再更改恐怕影响自己仕途,可董家又死了两人该如何抉择?张推官为此忧心不已。

师爷张允跟随张推官多年,他拉张推官去到后堂,说道:“大人,事已至此万不能重审,否则影响仕途。”

“若明日董家人来报案该怎么办?”

“心痛亲人亡故,悲愤之下心悸而亡,只要说通仵作,董家那些孤儿寡母又能如何?同时命人散布流言,夸大丫环勾魂之说,混淆视听,至于知州大人那边就更好说了,他也不想案件重审?”

张推官想了想,说道:“可行是可行,但这个杜梦岚如何处置?”

张允道:“幸好连夜审问,只有两个差役知道,叮嘱他们莫要外传,杜梦岚是个可怜人,为家人报仇也是情理之内,放她一条生路,给杜家留个后,大人也算功德无量了。”

“好,就这么办。”张推官拿定主意后,让杜梦岚连夜离开,并准许她穿上男装去死牢见杜贵最后一面。

得知仇人全被杀掉,二小姐还被开恩私放,杜贵欣喜若狂,他对杜梦岚道:“二小姐,我这条命是太老爷给的,为杜家而死心甘情愿,你赶紧离开、莫要迟疑,官府中人善变,说不准就会改了主意。”

杜梦岚听从杜贵之言,趁夜离开怀州,远走他方,这一切发生在晚上,张推官又对知情者封了口,也就无人知晓。

次日一早董家大乱,姚氏命下人报了官,仵作按张推官交代,说顾氏与董宏顺死于心悸,并非他杀,与此同时,丫环勾魂之说迅速传开,多数人也就信了。

公婆谋害杜家人,包括丈夫和小叔子们欺辱梦芸之事,当年过门不久的姚氏多少了解一些,她信了梦芸勾魂之事,害怕之下拿了很多细软,带着儿女离家出走。

见大嫂都跑了,剩下那妯娌仨怎能呆得住,各自搜罗金银离开,主家人都走了,下人待着还有什么意思,能拿的拿走,能卖的卖了,全作鸟兽散。

那两间铺子也一样,伙计们拿了值钱物件各自离开,到了现在,董家真的是家破人亡,空空如也了。

转眼到了秋决,杜贵被斩,他毫无惧色,更不后悔,面带笑容甘愿赴死。

多年后张推官致仕还乡,当年那个值夜的差役才敢说出实情,人们称赞杜贵忠义的同时,也在猜测杜梦岚的去向,大家都希望她有个好归宿,不希望杜家绝后。